“希望这本书能够引起人们对莆田民俗文化的重视，能够推动莆田年俗作为一种民俗空间进入非物质文化保护名录。”说这话的时候，徐学仕目光中有一种坚定。

　　徐学仕所说的这本书刚刚“出炉”，书名叫做《到妈祖故里过年》。这是他身背摄影器材，在莆田的城市与乡间十年行走的结晶。

　　每个翻阅过这本书的人都会发出惊叹，惊叹于莆田民俗的丰富性和独特性，莆仙文化所具有的强烈内聚力——

　　一个交通便捷的沿海地市竟然保持着如此“原生态”的民俗空间，书中单是与过年有关的大大小小的民俗节目就多达近百个，其中包括不少似乎只在少数民族中才存在的“原始”的娱神娱人活动；

　　一个元宵节演化成长达二十多天的“狂欢节”，从姓元宵、村元宵、总元宵、元宵心到最后的妈祖尾夜灯，人们借着妈祖等诸神的“巡游”汇聚成全村人的集体出游，全市100多个莆仙戏剧团，每个村的车鼓队、十音八乐队等民间文艺团体活跃在节日习俗中；

　　一个古老的祭火活动，在不同的村落形成了吃火、踢火、撞火、跑火、跳火、走火和踏火等不同的方式，呈现出罕见的“一村一俗”现象……

　　值得惊叹的还有书中那一幅幅视觉冲击力强烈的画面，乡土气息之浓郁，场面之优美壮阔，令人过目难忘。

　　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副主任、著名民俗学家乌丙安在这本书的序言中说，“以妈祖故里民俗为标志的莆田地区民俗特色文化……经过千百年来的广泛传播和世代传承，已经发展成为波及海峡两岸和五大洲华人社区聚落的民俗文化圈层……令世人惊叹和赞美”。

　　然而，由于现代生活方式的冲击，书中的一部分民俗场景已成为不可再现的历史影像。

一个用十年行走完成的心愿

　　徐学仕告诉记者，用镜头记录莆田民俗的心愿，是由10多年前的一次“壮游”引起的。

　　1993年，徐学仕赴新疆、甘肃、青海采风，并横穿“世界屋脊”到达拉萨。行程中，西部地域文化和生活习俗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和心理感受，由此他也体悟到家乡莆仙妈祖文化和民俗的独特价值。第二年，他从三明调到莆田市湄洲日报社从事新闻摄影工作，从那以后，开始关注身边的民俗现象，一有空就往农村跑。在与乡下老人们的聊天中，徐学仕发现许多散布于民间的习俗在各种书籍中并没有记载，而这些鲜活的文化现象却随时可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他对自己所要做事情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经过观察和思考，徐学仕决定首先把镜头对准莆田民俗中最具完整性和独特性的年俗文化。于是，每年春节前后的那两个月里，在各个乡村的习俗活动现场，频繁出现了一个身背摄影器材的中年人的身影。除了除夕夜，徐学仕就没认真在家吃过几口饭，经常凌晨四点下乡，逢雨天更是他拍摄的好时机，因为雨中往往会找到更好的素材……

　　民俗作为一种社会现象，有着不断变迁演化的特点。徐学仕至今仍为错过一次特殊的民俗活动而懊恼。一年元宵，徐学仕兴致勃勃地赶往东峤朱墩，想拍摄当地几百年未变的习俗——“走海”活动，虔诚的村民们将要抬着“神灵”从由海变成的河道里趟过，可那年，偏偏村民们遵照“神灵指示”，不走了！在村民看来，“不走”只是一个“随缘”的决定，但这个延续了几百年的习俗却有可能从这一年开始消失。

　　为了让所出的书具有一定科学和文化价值，徐学仕在记录年俗文化的同时，对每个拍摄对象的源流变化和所包含的文化背景者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考察。十年下来，他把自己“教育”成了“半个民俗学者”。

一本用影像记录的年俗“全书”

　　《到妈祖故里过年》一书从拍摄、撰稿、编辑、装帧到题字都由徐学仕自己独立完成，书中，图像成为了“主角”，但他并没有让光影技巧“喧宾夺主”，而是让镜头语言服务于拍摄内容，追求返璞归真的“叙述语态”。徐学仕认为，在感性和直观方面，摄影具有文字无法代替的功能，用摄影记录正在消失的民俗活动，可以说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最有效手段。

　　莆田民俗的多样性、原态性与此地独特的地理、方言和文化认同紧密相关，外地有的风俗这里有，外地没有的风俗这里也有，外地已演变得面目全非的风俗还在这里延续。在漫长的岁月中，莆仙人把自己的生活和行为方式潜移默化地注入到年俗中，活动形式各异、斑斓多彩，体现出鲜明的地域性。年俗成为莆田民俗文化的一个窗口，成为人们了解莆仙历史、研究妈祖文化的一个鲜活样本。

　　从腊月初二起，作者按照时间次序，用图片再现了“扫巡”、“尾牙吃欢喜”、“做番薯起”、“廿五日头”、“备年”、“吃面”、“辞年”、“接年”、“五日岁”、“初三做十”等一系列年俗。元宵节是继春节之后的又一个重大节日，每年正月初六，莆仙地区就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天的“狂欢节”：村村轮流闹元宵，一直闹到正月二十九妈祖宫举行“尾夜元宵”才结束。农历二月，许多村庄还要举行庙会出游，过了二月，这个年在百姓心中才算真正过完了。元宵活动中，各个村庄也是各具特色：搭桔塔、蔗塔、糕塔，摆全猪、全羊、全鸡全鸭，剪纸、妆架、摆斋菜、设宴桌、糊纸样等民间工艺更是异彩纷呈。一本《到妈祖故里过年》，犹如一本用影像记录的莆田年俗“百科全书”。

一个民间文化“守望者”的责任感

　　徐学仕用了十多年的时间，以一种文化人特有的敬畏之心和责任感，记录传统仪式在民间播撒与延续的状况，并把他“看到、拍到、听到、读到、忆到、悟到的民间俗事鲜活地端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摄影家，更像是一个民间文化的“守望者”。

　　徐学仕说，十年的民间行走中，他深刻感受到民俗文化传承中的两大现象：老人们深谙民俗活动的细节和规程，并极力将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而大多数民众对待民俗活动的态度则是保留其中的趣味性，剔除繁琐冗杂的内容，使之更适应现代化的生活。事实上，他们既不可能也不愿意去细究这些细节，更愿意把这些民俗活动看做是难得的娱乐。这种轻松待之的心态，一方面使民俗活动蓬勃兴旺，另一方面，也使一些繁琐而内涵丰富的习俗细节和一些高难度的表演和活动渐趋消逝，如“穿舌”、“走海”等。

　　此外，由于城市化、工业化、信息化进程的冲击，传统民俗的生存环境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些观赏性、娱乐性、实用性强的民俗内容被迅速扩大，有的被注入商业成分；而一些原始的、古老的习俗被简化和异化，比如踩街、出游的队伍中出现了飞机大炮等现代内容，许多民间传统技巧也面临着无人传承的尴尬。

　　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会长陶立璠教授看到《到妈祖故里过年》一书后，作出了这样的评价——“《过年》所反映的莆田春节文化在中国年节文化中是非常典型的，仪式十分完整，几乎包含了中国年节的全部内涵。其形式表现丰富多彩，具有地方特色。如此丰厚的莆田春节文化，地方政府的文化部门应该尽力保护，必要的时候还应该申请进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正月初三，黄石镇江东村村民叠起十三座桔塔，表示对梅妃娘娘的敬仰。

                                                         徐学仕 摄